金閣寺 October 6, 2010

去年到金閣寺時已晚,只能匆匆在寺裡走馬看花。站在鏡湖池畔,看著金閣和倒影,看著金閣本身的衝突和矛盾。但是,我知道現在的金閣是 1950 年燒毀後重建的,光是這樣的心情,和《金閣寺》主角溝口看著那座原本的金閣,就有著十萬八千里的差異。

金閣寺

溝口因口吃與別人不同,柏木也因 X 型腿與別人不同,他們看世界的方式也和我不同,所以透過我的經驗來理解或感受他們,都存在著很大的距離。

相由心生」,以佛家的話來說,外在的世界(例如作者三島由紀夫在書裡探討的美)都是由心而生。

溝口因口吃將自己隔絕於他人,以不被他人理解而自豪,至少在遇到禪海和尚之前,溝口自己始終是這麼篤定地認為。但是禪海和尚有其他人沒有的特質,竟然讓溝口想被他理解,這連溝口自己都感到驚訝吧。就像溝口與鶴川的相處,鶴川毫無保留地接納他,總能將他黑暗的那一面導引到光明的一面,也讓他差一點就被收服了。作者三島由紀夫在鶴川死後,似乎刻意更用力著墨夜晚的金閣,彷彿在暗示著溝口已完全失去了光明面,全面接納了黑暗。

溝口心中的金閣是絕對的美,是追求的理想。然而現實的金閣在溝口第一次親眼所見時就已經破滅了,但幻想的金閣沒有消失,反而變得更重要、更美、更不可侵犯、更不可動搖。於是,溝口與現實的金閣最親近的時候,是認定金閣會被戰火摧毀的時候,如此,現實中不美的金閣就會消失,幻想中絕美的金閣就會永恆留存。溝口說,金閣不是無力,但它是一切無力的根源。因為幻想的金閣是不可能實現的理想啊,長期追求一個不可能實現的理想,是會讓人感到深深的無力啊。

但是當日本戰敗時,金閣沒有毀於戰火。「逢佛殺佛,逢祖殺祖,逢羅漢殺羅漢,逢父母殺父母,逢家眷殺家眷,始得解脫。」這是作者引《臨濟錄》的句子,再加上禪宗《南泉斬貓》的公案,讓溝口決心燒了金閣寺,自己動手實現理想。

可是柏木也已表明,貓就是美的凝聚體,美的根源是不會斷絕的,殺死貓,也不一定能殺死貓的美。溝口沒能領悟的是,燒了金閣,他也不會解脫,因為金閣的美不會消失,因為金閣的美是美在心上,因為金閣的美是「執著」,因為不是風在動,是心在動。只想毀了現實金閣,卻不去關注自己的心,這樣的溝口,就如同《南泉斬貓》中的「顛倒」了。

金閣寺

我看的是木馬文化的《金閣寺》,除了中國人翻譯造成的字詞不適應之外,有些地方我懷疑是編輯有疏漏(風愈颱愈猛烈),有些地方懷疑是有錯(鳥丸?烏丸?),這些都對閱讀造成了障礙。三島由紀夫以火燒金閣寺的真實事件為出發點,讓《金閣寺》有個先天的致命傷,那就是已知的結局,每個讀者都知道的結局。

或許大家都曾經是溝口,覺得得不到的東西都特別美好,越得不到就越美好。或許大家都曾經是溝口,當我們開始用僵固的思維結構來解釋事實,也就是常說的戴上有色眼鏡之後,事情能被解釋的方法就很有限,甚至有限到只剩下唯一一種解釋方式,而這種解釋方式帶來的意義再回頭強化了僵固的思想,如此循環。但誰的思維結構不僵化?每個人都有走進死胡同的經驗吧。

究竟有沒有「絕對的」事情?
到底有沒有「永恆」,或者,什麼才是「永恆」?
如果永恆是可達成的,要怎麼做才能達到永恆?

心,才是最重要的。(忘了在哪看過的)

2 comments:

Cheng said...

我覺得你的讀後感對我有啟發性, 謝謝你.

thinkerCKD said...

@Cheng: 哪裡,還請您多指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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